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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前想都不敢想，孩子中考400多分，居然也能走进普通高中的校门！”近日，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的中考改革，在全网掀起热议，不少家长感慨，这场变革给了普通孩子更多成长的可能。
1月22日，嵊泗县政府官网一则消息刷屏——自2025年秋季学期起，当地全面取消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，266名填报普高的初三毕业生全部被录取，真正实现了普高“愿读尽读”。消息一出，立刻被网友解读为“取消中考”的信号，甚至引发了关于“中考分流”的大讨论。
“大家误解了，我们没取消中考，只是不把中考成绩当作普高录取的‘敲门砖’。”嵊泗县教育局教育科科长邱晓炯在接受采访时澄清，当地学生仍需参加全省统一的初中学业水平考试，中考的学业检测功能并未消失，变化的只是录取规则。
这场改革的背后，是这座海岛小县面临的现实困境。嵊泗县由631个岛屿组成，常住人口仅6.4万，是个典型的“小岛县”。更让人揪心的是，这里的人口已经连续27年负增长，2024年新生儿仅148名，人口自然增长率低至-6.42‰。随之而来的，是学龄生源的持续减少——当地每年初中毕业生只有300余人，而全县唯一的普通高中嵊泗中学，学位供给完全能覆盖所有有意愿就读的学生。
“岛屿分散、生源少，以前的中考选拔，只会把一点点竞争放大，让孩子和家长陷入‘内卷’。”邱晓炯坦言，在这样的县情下，取消普高录取的分数门槛，让有意愿的孩子都能读普高，是顺应现实的无奈之举，也是给孩子们多一次选择的机会。
400多分的孩子，逆袭冲进年级前200
吴小涵就是这场改革的受益者。2025年中考，他考了400多分，按照嵊泗县往年的标准，这个分数只能去职业高中，和普通高中无缘。但得益于“愿读尽读”的政策，他顺利走进了嵊泗中学。
“一开始我坚决反对，孩子基础差，普高节奏快，我怕他跟不上，还不如去职校读‘3+2’，稳稳拿个大专文凭。”吴小涵的妈妈回忆，填报志愿时，她反复劝孩子选职校，可吴小涵在中考前突然醒悟，一心想冲刺嵊泗中学，只是分数和往年录取线差距不小。
让她没想到的是，上了高中后，吴小涵像变了个人似的，学习主动性大大提高。在一次年级考试中，他竟然冲进了前200名，超过了不少中考成绩比他高的同学。“现在看来，给孩子一个尝试的机会，真的没错。”吴妈妈笑着说。
像吴小涵这样的孩子还有不少。数据显示，2024年嵊泗县普高就读率约70%，而改革后的2025年，这一比例提升到了81%。但让人意外的是，家长们并没有盲目跟风让孩子读普高。“很多家长都很理性，知道普高不是适合所有孩子。”邱晓炯说，当地从初二就开始给学生上生涯规划课，填报志愿时，老师也会根据孩子的成绩和兴趣给出建议，“如果孩子成绩太差，读普高最后大概率也只能考大专，反而不如去职校学一门技术，更有出路。”
为了适配不同基础的学生，嵊泗中学还推出了“分班选课”模式：基础好、爱科技的学生，可以进“科创特色班”；学习吃力、对职业教育感兴趣的，可选择“职普融通班”；其余学生则进入普通班，按常规课程学习。更灵活的是，高一结束后，职普融通班的学生还能根据自身情况，选择留在普高继续学习，或是转入职校。
“相当于把职普分流推迟了一年，让孩子先在普高体验一下，认清自己的能力后，再做最终选择。”邱晓炯表示，这一模式尤其惠及了外来务工人员子女——以前“一考定终身”，只有约43%的随迁子女能进普高，如今，他们和本地孩子一样，拥有了平等的入学机会。
焦虑减轻了，部分孩子却松懈了
中考改革带来的变化，不止是入学机会的增加，还有学生和家长心态的转变。“以前孩子成绩中等，总担心中考发挥失常，考不上普高，每天熬夜刷题，我们做家长的也跟着揪心。”嵊泗县初级中学一位初三学生家长说，得知“愿读尽读”后，孩子的压力明显小了，有了更多时间发展体育爱好，但随之而来的，是学习紧迫感的下降，“我每天都要提醒他，中考不筛人了，高考还是要竞争的，不能放松。”
这种情况，班主任唐晶也看在眼里。“整体来说，家长和学生都更放松了，尤其是那些以前卡在普高录取线边缘的孩子，不用再过度焦虑。”但她也表示，竞争并没有完全消失——中考成绩靠前的学生，依然有机会参加暑期科创夏令营等活动，“只是竞争的形式变了，从‘抢录取名额’，变成了‘拼综合素质’。”
嵊泗县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刘建军坦言，这场改革始于2025年3月，恰逢教育部提出“县中振兴”行动计划，目前实施还不足一年，仍处于磨合完善阶段。“改革是明线，教育质量才是生命线。”他直言，如果改革后，普高的教学质量、高考成绩跟不上，必然会引发社会质疑，“我们现在做的，就是在保障入学机会的同时，优化课程设置、提升师资水平，让每个孩子都能学到东西。”
值得一提的是，改革还起到了“留住生源”的作用。过去几十年，嵊泗县人口持续外流，不少家庭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，纷纷到舟山岛甚至浙江省内其他城市购房落户，把孩子送外地上学。而据教育局统计，2025年秋季学期，已有多名在外就读的学生回流，和5年前相比，生源外流比例下降了近10个百分点。
经验可借鉴，短期内难复制
嵊泗的中考改革，也给全国其他面临生源萎缩的地区，提供了一个参考样本。近年来，随着学龄人口减少，全国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生源不足、教育资源错配的问题，“逐步取消中考”的呼声也越来越高。2025年秋季学期起，上海、成都等地的部分学校，也启动了“小初高十二年一贯制”“初高六年贯通制”试点，中考成绩不再是升入高中的唯一依据。
“中考改革的核心变量，其实是人口。”宁波大学教师教育学院教授刘希伟分析，中考分流之所以引发广泛焦虑，本质上是优质高中资源不均衡。“只要有顶尖高中存在，就会有优质生源争抢，即便取消中考，也可能出现其他变相的选拔方式。”
刘希伟表示，嵊泗的改革之所以能顺利推进，有两个关键前提：一是教育资源均衡，当地已经获评全国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县，普高教学质量有保障；二是学位充足，300余名初中毕业生，完全能被唯一的普高接纳。“这些条件，很多地区不具备，所以短期内，嵊泗的经验很难直接复制。”
但刘建军认为，这场改革的意义，在于给人口小县、偏远地区提供了一个思路。“未来，随着学位供给的增加，除了少数顶尖高中，大部分学校或许都能淡化中考的选拔功能，让教育回归育人本身。”他坦言，改革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，嵊泗也在摸索中前进，“我们的目标，不是让所有孩子都考上重点大学，而是让每个孩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赛道，拥有人生出彩的机会。”
目前，嵊泗的中考改革还在持续完善中，如何平衡“宽松入学”和“质量提升”，如何引导学生合理规划未来，仍是当地教育部门需要破解的难题。而这场发生在海岛小县的教育变革，也必将持续引发人们对“教育公平”“人才培养”的深度思考。
（综合：中国新闻周刊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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