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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”“爸妈”的亲切呼唤，“家庭不幸”的悲情演绎，“投资返利”的虚假承诺……在网络直播间的各种套路下，不少老年人掏出养老钱、救命钱，为主播大额打赏。从两个月打赏18万元助主播PK，到一年花50万元养老钱充值送礼，更有老人3个月被诱骗打赏20万元癌症治疗费用。这些饱含老人血汗的钱款，事后能否追回？法律层面如何界定？怎样才能筑牢老人“钱袋子”的防护网？
套路层层设陷 老人打赏纠纷逐年攀升
今年3月，成都一名退休老人为帮女主播赢得直播PK，在计时结束前频频送出单价数千元的虚拟礼物，单日最高连送13个高价礼物，短短两个月累计打赏达18万元。家人发现后，多次与主播协商、向平台举报，退款诉求均未得到回应。
半月谈记者调查发现，诱导老人打赏的套路花样翻新：有的主播编造投资返利、身患绝症等谎言博取同情；有的以线下约会、发送私密照为诱饵强化情感控制；还有的搭建私域直播场景，用“红颜知己”“忘年交”人设拉近关系，诱骗老人大额打赏或线下转账。今年4月，山东聊城一名六旬独居老人，就因轻信主播自编自导的“苦情戏”，数日内借钱向主播转账近3000元。
司法数据显示，此类纠纷正呈逐年上升态势。北京互联网法院党组成员、副院长仪军介绍，2018年9月至2025年9月，该院受理的60岁以上老年人网络消费纠纷案件达1009件，涉诉金额显著攀升，维权主体多元交叉，法律关系复杂交织。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法官张鹏飞进一步指出，这些案件中，老人动用养老金、医疗储备金打赏的情况屡见不鲜，纠纷中常混合网络服务合同、赠与合同等多重法律关系，除老人本人外，其配偶也常作为共同原告起诉，形成复合型纠纷。
针对这一乱象，中央网信办已于10月26日启动为期两个月的“清朗·整治网络直播打赏乱象”专项行动，重点打击编排虚假剧情、虚构陪伴或公益名目、搭建私域场景等诱骗老年人打赏的行为。
情感缺失遇套路 非理性打赏背后的深层原因
一辈子精打细算的老年人，为何会轻易将辛苦钱拱手送给陌生主播？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分析，老年人大额打赏主要有两类高危情形：一类是承诺返利型，主播许诺退款、双倍返还等利益，收款后失联，本质已构成电信诈骗；另一类是情感诱导型，主播通过卖惨、虚构人设提供情感陪伴，诱导老人持续打赏，单笔金额虽可能不高，但累计数额惊人。
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指出，部分老年人退休后社交圈缩小，子女陪伴缺失导致孤独感增强，而直播平台的高互动性恰好填补了这一情感空白。对老人而言，打赏不仅是消费，更像是维系“亲密关系”的“情感投资”，冷静后反悔，恰恰说明这些打赏并非完全基于理性判断。
平台机制的漏洞也不容忽视。广东良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何倩表示，“榜一大哥”“守护榜”等身份标签和虚拟荣誉，满足了部分老年人的存在感需求，诱导其非理性消费。张鹏飞也提到，一些平台未设置合理打赏上限，对老年用户的高额打赏缺乏干预提醒，审核约束机制不健全，相关部门对诱导性、欺骗性直播的处罚力度也有待加强。
法律定责有边界 欺诈情形可追讨
老人打赏的钱款究竟能否追回？张鹏飞从司法实践角度给出了明确解答：一般情况下，老年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在自愿遵守法律规定和行业规则的前提下注册平台用户并打赏，该行为属于合法有效的消费行为，事后反悔主张返还，法院通常不予支持。涉及配偶主张返还的案件，法院会分别审查线上打赏与线下转账的法律性质，适用不同裁判规则。
“但这一规则并非绝对。”张鹏飞强调，若有证据证明老年人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作出打赏行为，法院一般会判决主播返还钱款。朱巍补充说明，对于主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，编造虚假信息诱骗老人打赏的，若金额达到诈骗罪立案标准，还将追究其刑事责任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老年人举证能力较弱、对平台规则和技术不熟悉，是维权过程中的主要难点。这就需要家庭、平台、社会形成合力，从源头防范纠纷发生。
多方协同筑防线 守护老人“钱袋子”
治理老人直播打赏乱象，需构建多维度防护体系。朱巍表示，要重点打击诈骗类和严重诱导类行为，强化监管处置力度。但与未成年人不同，对老年人不宜设置“打赏需子女同意”等硬性限制，应在尊重其合法财产处分权的前提下做好保护。
建立健全“老年人保护模式”成为共识。赵精武建议，平台在用户实名认证后，应主动或建议开启该模式，设置单日、单月打赏上限，对大额打赏设置冷静期，并在支付环节增加醒目风险提示。同时，优化算法推荐机制，减少不良直播内容对老年人的推送。
（综合：半月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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